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摇哨船的快乐
中国端午文化网?????2013年06月07日 16:45:54

一九五六年我十岁。家乡水稻获得了好收成,老百姓不愁挨饿了。端午节来临,过节的气氛就像初沏的春茶醇香浓郁。家家艾条菖蒲插门楣、悬中堂;户户包粽子,备雄黄;小孩画虎符、佩香囊;村民笑逐颜开,村里喜气洋溢。

由于一九五四年家乡遭受特大水灾,水稻歉收,农民吃不饱肚子,历年举行的摇哨船比赛也就偃旗息鼓了。今朝吃饱了肚子,有了好心情,也有了力气。趁端午节来一场摇哨船比赛,喜庆一番。摇哨船实为摇速船。家乡人把“快速”念成“快哨”,摇哨船由此叫响。摇哨船是民间良辰佳节群众喜闻乐见的大型娱乐活动。

社里(那时已是农业高级合作社)举办摇哨船比赛。全社十二个生产队,每队参加一条船。年轻人摩拳擦掌,趁机“露一手”,跟人“别苗头”,还能“出风头”。摇哨船所用的船只是普通的小木船。船体修长,头尾翘翘,就像一只搁在水里的大元宝。木船收拾得清清爽爽。船头系上大红绸缎。船艄插上红绿彩旗。打扮得跟出阁新娘一样漂亮。

我们生产队挑选了一条叫“河鞭子”的船。听名字就略知一二。这条船在河道里行驶起来,就像鞭子抽打河水,船尾留下一道清晰的鞭痕。船橹由右侧大橹、左侧小橹组成。看摇船的人全是老经当(经验相当丰富的意思)、好把式。大橹由强人许阿三把持。把小橹张高发(渔民出身)当仁不让。“拉绷”、“出跳”者都是帅小伙,年轻力壮显神威。

我更是按捺不住的兴奋。因为我有幸成了摇哨船的一员。摇哨船比赛得有人敲锣打鼓以助声势。我家备有锣鼓家杂一套,逢年过节就把锣鼓敲得震天价响。我人小体轻,敲锣打鼓什么都会。大人就答应我上船啦!

午后,五月骄阳炎如火。摇哨船比赛在江面开阔的“和尚塘”上摆开战场。村民们络绎不绝地涌出村口。年轻人中午雄黄酒喝得微醺。一个个脸色酡红,精神抖擞,袒露油亮亮的皮肤,鼓一鼓手臂上暴凸的肌肉。江面上,十二条船一字形排开;船艄上,摇船人摩拳擦掌;河两岸,乡亲们翘首以待。

嘭嘭!铳声呼啸冲天,锣鼓一起奏响。摇哨船比赛开始啦!十二条赛船如脱缰的骏马奔腾起来。一时间,赛船你挤我拥,各不相让。船舷碰得乒乓响。江面上沸腾起来。

船舱里,大鼓钹子、大锣小锣奏起来。我压着节奏敲小锣,当当当的声音特清脆。船艄上,大橹小橹摇起来。把橹的挺胸凸肚,拉绷的引腰弓背。齐斩斩,双臂猛使劲,腰臀加把力。人人脸膛红彤彤,个个汗珠油亮亮。咚咚呛,咚咚呛,鼓点划一。合鼓点,齐跺脚,嗨嗨声起。橹板哗啦啦地转,船头刺溜溜地响。橹像紧绷的弓,船像脱弦的箭。出跳者(站在船舷外的跳板头上的拉绷人)势如横空出世,悬空于水面之上。看似气壮如牛,却又身轻如燕。

大橹小橹同推艄,共扳艄,配合默契。时而船头高高抛起,船艉陷入河里;时而船头埋下水去,船艉高高翘起。船头白浪翻滚,红绸在浪尖上飘舞;船艄搅翻水面,彩旗在半空里飘逸。出跳者的后臀下蹲时可蘸着河面,就像飞燕掠水,一路水花洒落河面。

坐船舱的感觉特奇妙。船剧烈颠簸晃荡,仿佛在水面上荡秋千,晕头晕脑够刺激!溅起的水花如瓢泼大雨不住地往身上浇,凉丝丝的真痛快!看“河鞭子”崭露头角,我们锣鼓敲得更响亮。

船到指定地点须调头。摇橹的急吼吼“推艄”、“扳艄”。撑篙者一篙定乾坤。飞驰的船绕着河面上的浮标急速转弯。刹那间,“河鞭子”倾斜。这边的船舷高高翘起,出跳者悬在半空中;那边的船舷深陷下去,双腿拖在河水里。行家使出浑身解数:船直行用力,转弯使巧。我们的船率先灵巧转过弯来,迅猛地向终点冲去。

终点,头牌高悬在河中央的竹篙上。这头牌看上去并不起眼,抢得头牌可谓风头出足。两岸群情激昂,呐喊助威。锣鼓声、吆喝声、船舷碰击声和助威声交织一起。乱哄哄,赛船争先。激流飞溅,船队被拉长拔断。“河鞭子”一马当先。这时,锣鼓敲得更紧密,嗨嗨声喊得更洪亮。我们抢到头牌,拔得头筹,人人喜笑颜开;个个春风得意。“河鞭子”在河面上得意洋洋地游荡起来。

“河鞭子”优哉游哉凯旋而归。鼓点奏起“得胜令”,“咚咚龙咚咣!”“咚咚龙咚咣!”锣鼓声声催人喜。两岸社员夹道迎接,大家朝我们竖起了大拇指,那是乡亲们给的最好嘉奖。尽管我是小角色,总觉得我的小锣敲得棒,是赢家功臣中的一员。胳膊再怎么酸,我的小锣敲得更起劲!

我们喜气洋洋地上岸了。张高发见儿子荣生在河埠迎接他,顿时脸泛红光,笑着要我和荣生“乘飞机”。他伸直胳膊,让我俩吊上去。我十指相扣,和荣生一左一右吊在他的手臂上。张高发昂首挺胸,抬起双臂,拉起我俩飞跑起来。我抬头看天,仿佛自己飞起来了!

还有高兴事,生产队长犒赏大家,晚上“吃缸聚”。“吃缸聚”就是全队社员聚餐。摇哨船摇出干劲,“吃缸聚”吃出人气。大家忙着杀鸡宰鸭,割肉沽酒。那可是名副其实的庆功宴。

这一年端午节的快乐味道一直留在我的心坎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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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嘉兴在线????作者:网友 jssanbcao????编辑:中国端午文化网